访谈嘉宾
李妍 西安中科光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龚平 西安唐晶量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风口”与“冷板凳”,看上去是两个相距甚远的词。近年来,随着耐心资本被更多人关注,二者之间有了新的关联。在人工智能浪潮之下,一批硬科技企业加速成长。被称为A股新股王的陕西源杰科技、国内12英寸硅片头部企业西安奕斯伟材料等标杆企业背后,都有陕西耐心资本的身影。
作为“硬科技”理念的发源地、中国科学院西安光机所的科技成果转化平台,西安中科光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科控股”)坚持“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投出了一批标杆企业,也见证了一个个昔日“冷门”产业站上时代“风口”,为陕西耐心资本的发展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近日,记者围绕耐心资本发展,对话硬科技领域耐心资本实践者。
问:硬科技投资周期长、风险高,为什么你们能频频抓住产业“风口”?
李妍:我们不是抓住了“风口”,而是坐了10年“冷板凳”。西科控股设立的初衷,就是做科技成果转化平台。投资时,我们首先关注标的的科技属性,在产业链上做长期布局,而不是哪里有“风口”就去哪里。
比如炬光科技,这是我们投出的第一家科创板上市公司。它是一个典型的科技成果产业化案例:2007年,拥有海外产业研发经验的刘兴胜博士加入中国科学院西安光机所。他依托所内科研平台,与中国科学院西安光机所联合发起设立炬光科技,同步进行光学前沿课题攻关。从实验室技术打磨、产品国产替代,到并购海外企业补齐产业链,再到2021年成功在科创板挂牌上市,这条光子赛道我们一守就是10余年,过程中没有短期风口红利,全靠长期深耕支撑。
我们当时选择刘兴胜博士,首先看中的是人。他在行业内很有影响力。其次,他的技术有较高的壁垒。最后,他的研究成果能够与科研院所的平台资源实现有效对接。所以我们不是看见“风口”才进入,而是很早就沿着这个赛道布局。
硬科技产业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爆发。我们不会因为一个产业一时还没起来,就放弃它。我们相信,只要人是对的人,技术是对的技术,等产业窗口真正打开时,它一定会乘风而起。我们愿意用足够的耐心,去做早期硬科技投资这件事。
西科控股在实践探索中形成了“科技金融+科技服务+科技平台+科技空间+科技智库”为一体的成果转化体系,推动众多实验室里的科技成果从“书架”走上了“货架”。如今,西科控股已投资孵化640余家硬科技企业,企业市场总估值17000亿元,形成了光子芯片、人工智能、量子技术、商业航天、低空经济、新能源等产业集群。
问:你们如何平衡风险与收益,真正做到“耐心”?
李妍:耐心资本听起来浪漫,实际这条路没有那么容易。就像浇灌一棵小树苗,你必须持续浇水。可能浇了10年,它才能逐渐长成一棵大树。投资也是一样的。
我们为什么有耐心?因为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科技成果产业化这件事,不像模式创新,几年内就能有成果,靠“烧钱”就能做成。硬科技从科研到产业化,要经历从0到1,从1到多的过程,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
西科控股发起成立的专注于硬科技领域的早期投资机构中科创星,其创始合伙人米磊,之前也是中国科学院西安光机所研究员,自己做过科研,所以非常清楚这个过程有多漫长。也正因为懂科研、懂产业化,我们在投资时,就不会用模式创新的投资逻辑来投资硬科技。
我们发起第一支基金时,西科天使一期基金的投资期限就是“7+2+2”,是11年周期。后来我们发起的每一支基金,期限基本也都在9年以上。这首先从机制上保证了耐心。如果基金存续期很短,即便基金管理人想耐心,出资人也未必等得起。因为我们了解这个赛道,所以在募、投、管、退的全过程中,都会提前告诉所有投资人:硬科技投资必须有足够长的周期,才能真正静待花开。
问:作为被投企业,“耐心资本”给企业带来了什么?
龚平:2017年,我从英国回国,在西安创立唐晶量子科技有限公司,专注于化合物半导体外延片研发生产。这是一种芯片制造的关键材料,曾被国外企业长期垄断。西安唐晶量子科技有限公司也是陕西光子产业链发起单位之一。
中科创星是我们的天使投资人,2017年底投了我们,到现在已经8年多。这笔资金一直没有退出。实际上,这些年我们在资本市场上的估值已经增长了几十倍,如果他们想赚钱,早就可以赚上亿元,但他们依然坚定支持我们往前走。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精神支柱,让我感觉耐心资本一直站在身边。
对我和西安唐晶量子科技有限公司来说,最吸引我们来西安的,不只是资金,而是西科控股持续孵化和生态赋能服务。一个初创公司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我们搞技术的人对财务、银行、政府沟通这些并不熟悉。有这样的支持,企业少走了很多弯路,也能更专注于技术产品本身。
和国内很多投资机构相比,西科控股最大的不同在于“资金+平台服务”。我们生产的外延片本质上是一种材料。客户拿到外延片后,还需要到中试平台进行流片验证,才能判断材料在真实芯片工艺中的表现。如果企业自建中试平台,成本非常高。西科控股就近投资布局的中试平台,我们可以共享使用,这为我们的研发和生产提供了很大便利。
目前,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是扩产。因为我们产业链下游的人工智能、智能驾驶、机器人行业,都是高速发展的,市场对外延片的需求很大。但我们的核心制造设备还是依赖进口,交付周期较长,从国外转过来大概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记者 刘坤 郝颖
编辑: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