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访谈:蔺雨
金冈(简称金):蔺老师您好,梅墨生先生是我们非常敬仰的一位大画家和学者。我们一直怀念他对艺术的贡献,并从他的作品中不断汲取新的艺术灵感。我们正在策划一场“梅墨生与长安四子”的书画展览活动,以此纪念他对“长安四子”的影响,请谈谈您对梅先生的印象?
蔺雨(简称蔺):感谢金冈在这个时刻还能怀念我的老师梅墨生先生。我认识先生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大概是在2013年,我们相识于终南山下。当时,他与魏杰老师是国家画院的同事,魏杰又是我的老朋友,而那时我单位恰好也在终南山南五台下。梅墨生先生带着学生在终南山写生,魏老师问我,想不想认识梅先生,我欣然同意。我们一起上了山,登顶后见到了梅先生,我们的交谈非常愉快。因为在终南山写生需要一段时间,我邀请梅先生到我的单位,他看了我的书法作品,还有其他绘画作品。他说:“我感觉到你对书法极为着迷,而且身处领导层,没有想到会有这样高的水平。
梅墨生先生
第二天,吴振锋老师和刘星老师也来了。他们三人与梅先生都很熟悉,是老朋友了。我们讨论是否应该拜他为师,对于我而言,梅先生对古典文学诗词和绘画的造诣,以及他对艺术修养的追求,对我这个非艺术出身的人来说是很有启发的。我觉得他拥有着一种文人风骨,这正是我所向往的。因此,我当时就向他拜了师。我们进行了传统的拜师仪式,并且有二三十位师兄弟作为见证。大家对此都感到很高兴,梅先生也很开心。我是军人出身,而他还没有其他弟子是军人,这让他感到很开心。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经常与吴振锋、魏杰和刘星三位老师聚在一起。我们向他请教书法、篆刻和文人画,他也喜欢到山里来。周末时我们经常在山里聚会。在一次活动中,我们开始讨论举办展览的想法。于是我们在展览的名称和策展人、学术主持人等问题遇到了一些困难,吴振锋老师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认为我们每个人在各自的行业都有出色的表现,因此提出了“当行出色”的主题,意味着每个人在自己的行业中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并且在书法、篆刻和绘画方面也表现出色。后来,我们决定举办展览,每个人展出30-40件作品。当时我们讨论了展览的学术主持人选,最终决定由梅先生担任。尽管梅墨生先生当时正在台湾讲学,但他承诺会在五六月份回来。展览定在七月举行,而在五月份,梅先生已经为我们写了序言,正是在这个展览的序言中提出的“长安四子”。
长安四子(从左起):蔺雨 魏杰 吴振锋 刘星
金:请问梅先生为什么要提出“长安四子”?
蔺:“长安四子”这个称谓并没有在我们最初的讨论中提及,但在梅先生撰写序言时,他提到了他在长安结识的这四位同伴。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的弟子,而将我们称为“长安四子”这一称谓,我们当时思考,我国古代文化群体的称谓中一种尊称有“子”的概念,我觉得梅先生的提法颇具意味。这让我联想到了孔子、孙子和诸子百家,自古对于有成就的学者,尤其是那些在学术上有所建树的学者,人们会尊称他们为“子”。我想梅先生在提出这个概念时,可能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尽管长安书画界并没有类似的传统,但我认为这个称谓对我们来说是一种褒奖,也是一种压力。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四人聚首,而是学术上的一个关键术语。因此,我认为这个提法非常有趣,也很有意义。2014年7月,我们以“当行出色”为主题,我、魏杰、刘星和吴振锋共同举办了长安四子书画联展。虽然有了“长安四子”这个称谓,但那个主题已经发布了,并且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梅墨生与刘星
金:因此,我们本次展览的主题标题定为“梅墨生与长安四子”,我们凝练出这个展览的话题。我们将序言中的关键词提炼到了最核心的地方,因为梅墨生先生与长安四子的结合具有极深的意义,这样的缘分实际上是相当罕见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十年后,我们再次因为这样的缘分聚在一起。实际上,由于长安四子的这一次契机,您是否在当时选择转业时也会倾向于来到省文联工作?
蔺:在那次展览之后,我们四个人在工作岗位和角色上都经历了巨大的变化。这十年,是人生中非常宝贵的一段时间。人生就是由几个这样的十年组成,在这十年中,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调动、调岗,甚至退休,有的人进入了更专业化的岗位。对我而言,我从军队转到了地方,这是一个从事文艺工作的专业转变。在此之前,我的书法练习都是业余的,是私下偷偷练习的。我选择这个岗位不一定与长安四子有直接关系,但与文化、书法以及我内心的追求有关。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我选择了文化艺术事业,选择了为艺术服务。当时,我确实考虑过转业安置,或者在厅局任职或者担任副市长之类的职务,但我觉得那与我的追求有些远。走在这条路上,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从事热爱的文化艺术工作,为人民服务。
在从事军队政治工作领导,对中国文化必须有深刻的理解,这是岗位职责的需要。因此,中国传统文化的琴棋书画成为了必修课。一个优秀的政治工作领导者必须精通这些,以提高整体素养。因此,我在文联工作后,对陕西书法界和美术界都有深入了解。我熟悉书法界的情况,并对美术界也颇为了解。尽管在其他艺术门类上可能了解不深,但在书法和美术领域我确实有较高的熟悉程度。
策展访谈:蔺雨
金:您因为对书法的热爱,也会更多地致力于为社会大众,特别是文艺从业者的引领,带领我们共同推动陕西文艺事业的发展。因此,您近年来在陕西省文联的工作中,我们看到陕西的文艺事业也呈现蓬勃发展的态势,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欣喜的现象。
然后今天我们也想了解长安四子的吴振锋老师。四人中他年龄稍长,长期从事书法艺术创作和理论研究。在评价他的艺术作品时,您如何理解他的作品?或者说,由于你们之间的良好关系,从你的角度来分析,你如何看待他的书法艺术以及他的为人品格?
长安四子(从左起):刘星 吴振锋 蔺雨 魏杰
蔺:我们四个人各有不同的性格特点。我曾经做了一些概括,尽管这种比喻不一定能被别人完全理解。
对于吴振锋,我认为他就像一个智者,智慧卓越,同时带有一些关中陕西人特有的矜持和睿智,或者更像一位道行高深的老僧,因为他具备这些特质。魏杰则像一个军人,与他相处就像裁玻璃一样干练利落,丝毫不留情。他与刘星相处的方式正好相反,就像是“撕棉花”,黏糊糊的感觉。
吴振锋老师是我们四个人中年龄最大的,他的学识渊博,对书法理论和实践都有深入的了解,堪称佼佼者。我曾经写过一篇长达1500字的文章,详细阐述了对他的看法,包括他的性格特点、学识修养,以及对名利的态度等。他对书法理论和实践的研究,远超过个人名利的追求,这使得他的书法之路更加淡泊。我认为,将来陕西书法界会有一个对书法理论和实践都有重要贡献的人,而吴振锋老师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我相信,在未来的30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回顾今天的陕西书法界,吴老师的地位将会更加突出,他在中国隶书发展史上的贡献将会被更多人所认可。
金:吴振锋老师的书法具体有什么风格吗?
蔺:吴振锋对隶书这一书体的研究达到了全国领先水平。在中国隶书的发展史过程中,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他通过利用一些潜在的现代意识,将古代意义融入其中,并通过改造,以《好大王》、《张迁碑》等为代表的碑帖,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书写风格。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隶书的高峰应该是在秦汉时期,特别是在东汉时期。其中,东汉出现了许多经典名碑,如汉三颂:《石门颂》,《西狭颂》、《郙阁颂》等,这些都是中国隶书发展的高峰。还有合阳县出土的《曹全碑》可以看出,隶书在陕西的发展在中国书法历史上的高度。
《大风歌》吴振锋隶书作品
吴振锋老师对于隶书结体的纵向处理是他独特的创新点。他打破了传统观念,将隶书书写得更加立体化。
我曾与他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解释说,通过观察不同的事物,他意识到每个事物都有不同的形态,可以躺下来,也可以站起来。这启发了他将隶书书写得更加多样化。我后来理解到,宋代苏黄两位书法家的作品,如苏东坡的“石压蛤蟆”和黄庭坚的“道骨仙风”,表现了不同的书写风格,但都代表了宋代书法的高峰。这种多样性和相互影响,也体现在了吴振锋的隶书作品中。他的作品不仅可以躺下写,也可以立起来。
吴振锋的隶书在形态构架上具有独立性。他追求的是简洁干净的线条,而不是过多的装饰。他的用笔始终保持中锋,不像其他人一样总是挑动笔尖。他的隶书表现出一种异常干净的特点,没有多余的动作。此外,他大量运用秦篆的技法,并将其融入隶书中,使得古老的隶书焕发出新的活力。通过篆书修炼,他将秦篆与隶书相结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我认为,他的隶书作品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独具一格的。
吴振锋 魏杰 蔺雨
金:难怪我们说吴老师书法水平高超,名声显赫,但是他不一定能被人理解的这么透彻。所以您在文章中是从这三个角度剖析了吴振锋老师的作品,为我们解开了谜底。魏杰老师在您心中是什么印象?
蔺:没错。吴老师十分低调,除非主动向他求教,否则他不会随便说教。他的学识丰富,他经常与同行交流,因此吸引了许多门徒。他不仅是我的长辈和老师,也是我的朋友。我曾想拜他为师,但他不认同。说我们以朋友相称就足够了,他总是虚心地对待事物。他认为我们只需成为好朋友,无需拘泥于称谓。在长安四子中,吴老师既像大哥一样慈祥,又像学术导师一样领导潮流,他的成就非凡。
关于魏杰老师,我向他人介绍时总是称他为我的篆刻老师,尽管他不承认这一点。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收我这个学生。他说其他人称呼与我无关,只要我教过你,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但我不会承认这个称呼。
魏杰则个性鲜明,他办事干脆利落,态度鲜明,不拖泥带水。关于他在篆刻方面的贡献,我与吴老师进行了讨论。在篆刻研究和篆刻技法方面,我们有着很重的情谊。虽然篆刻听起来似乎只是刻印章,但在专业领域内却有着明确的分类。
谈及古玺印章的研究和篆刻技法,我们有着共同的情感联系。我们以篆刻家的身份来看待,这是一个很清晰的分类。近年来,贾平凹老师曾谈到魏杰印章的重要性。他询问为什么魏杰的印章如此受欢迎,以及在全国享有如此盛誉。我解释说,魏杰之所以在篆刻上有所建树,主要是因为他的篆刻不仅仅是刻字,更重要的是对字法的理解。他不仅借鉴了金文、大篆和甲骨文,还大量运用了陕西本土出土的秦汉瓦文。这些瓦文是在陕西秦汉时期出土的,它们提供了宝贵的资源。通过使用这些瓦文的文字和篆法,魏杰展示了独特的刻法,让全国篆刻界都为之惊叹。
魏杰的篆刻作品不仅在技法上独具匠心,而且在形式上也别具一格。他善于利用石头的六个面,这在篆刻表达上开拓了新的空间。
他对边款的开发也为篆刻的表达提供了更多可能性。除此之外,他还将中国雄关的图案刻在石头上,创造出独特的版画效果。我个人非常欣赏他的作品,有时候会向他请教篆刻问题。他的速度非常快,能够在几分钟内完成印章。他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刻字,是因为他具备了丰富的肌肉记忆,这是长期实践的结果。魏杰的篆刻一直引领着中国古玺印章的潮流。无论是从技法还是形式上,他都在不断创新。他对篆刻的热爱和执着使他在这个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金:您觉得刘星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何评价他的书画艺术?
蔺:刘星教授是陕西师范大学的教授,他在诗、书、画、印方面都颇有造诣。我大概是在2010年来到西安工作后认识了他。第一次见面时,虽然对他的绘画和书法没有留下深刻印象,但总体感觉他是个不错的人,很友善。
之后通过与梅墨生先生的深入交往,我开始欣赏刘星教授的绘画作品。他的国画作品展现了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通过笔墨传达了中国人文精神。刘星教授以前的专业是数学,但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却是与数学毫不相干的。他的画作沿袭了中国传统水墨画的风格,特别是受到了传统笔墨大师任伯年的影响。
刘星作品 《荷塘清风》纸本设色 136cm x 68cm
他的线条源自于书法,观察他的画作和书法,可以发现二者线条相似,体现了以书入画的高度一致。他热爱颜体和米芾的书法,将两者融合在一起,同时也受到了黄宾虹的影响。他的画作不受现代笔墨或主义色彩的影响,因此有人批评他不思进取。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守护传统文化的精髓,保持了传统的传承。刘星教授可能是陕西美术界第一个获得博士学位的人,他的博士论文《传统的守护与超越》对传统文化进行了深入剖析。
刘星教授的理论功底扎实,曾任陕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为人诚恳低调,深受学生和朋友的喜爱。他的画作在市场上表现不俗,显示了他在美术界的地位和影响。他将来的发展可能会与西安美术学院的教学有所不同,特别是在笔墨运用方面。我个人认为对于美术教育,尤其是笔墨运用的重要性不能忽视。刘星教授在传统水墨画方面有发展,是陕西传统水墨画的一位重要代表。
金:蔺老师,您的草书创作一直以来都备受称赞,而且您的古典诗词也颇受欢迎。我想请教的是,您是如何将诗词和草书融合在一起的呢?
蔺:诗词与书法有着根本的联系。书法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喜爱息息相关,也与个人的成长环境有关。关于古体诗,由于自己有长期从军经历,所以更喜欢雄浑边塞、铁血卫疆、抚剑挑灯、马革裹尸的豪放悲歌一类。比如,对书法的喜爱,也意味着你对古典诗词的钟爱。古人的字帖以及古代书法作品,都蕴含着古人的智慧与风采。我时常伏案书写,写自己的诗,写自己的所思所感。
在学习书法的过程中,名碑名帖都是非常好的教材,它们集中体现了优美的文字和深刻的内涵。这些古代碑帖和名家书法作品不仅是艺术的精髓,也是历史的见证。它们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古人的智慧和文化精髓,对我影响深远。草书并非所有书写者都能达到彼岸,狂草的高境尤为如此,与其说人习草书,不如说草书择人。比如狂草章法,点画如兵阵,每一笔都要服从全局的需要。
我个人的书法修养起步并不是从草书开始,而是从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开始。记得在我高中毕业后,就在西安碑林旁边购买了一本碑帖,开始练习。之后,我写过《张迁碑》的隶书,再后来调到兰州,成为了团职干部。团职干部期间,我接触了更多外地的书法家,他们的建议对我影响深远。有一次,在与一位全国颇有影响书法家聊天的时候,他说我的草书笔性很好,可以专注于草书的研究,建议我写黄庭坚的《廉颇蔺相如列传》,因为这个帖子是黄庭坚用草书形式书写的,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练习材料,内容也是我的先祖事迹,可能会有天然的融合力。之后十年,我专注于黄庭坚的草书学习,几乎临遍了他的所有草书法帖。
《太白诗意》蔺雨草书作品
草书对我而言是最具有艺术张力的书体之一,也是我最钟爱的。写草书需要对字的笔画结构熟悉到能够自如地表达出来,需要一定的技巧和感觉。我也尝试过在写作时喝酒,有时候能够带来一些不同的感觉,但并非每次都有效。总的来说,书法对我来说是一种自由的表达,一种在枷锁下的舞蹈。每一次作品都是一次探索和进步,展现了我的艺术追求和个人成长。展览对我而言是一个新的起点,它不仅是一个分号,更是一个新的可能性的开端。诗性相守,草意纵横可以说是我内心的最高追求。
除了书法对我的影响外,音乐也是我创作过程中的灵感源泉之一。我常常会在写字时播放音乐,因为我认为书法和音乐有着相似的美感和表现力。草书特别能够展现出一种抽象的音乐感觉,就像是墨线表达的音乐一样。我经常将书法和音乐联系在一起,因为它们都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
在书法创作中,我也会寻找任务和目标作为动力。有时候,如果没有任务牵引,我可能会懒得动笔。因此,任务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一种鞭策和激励,促使我更认真地投入到书法创作中。
总的来说,书法对我而言不仅是一种艺术表达方式,更是一种精神寄托和成长历程。我会继续努力提升自己的书法水平,不断探索和创新,展现更加丰富和深刻的艺术内涵。
金:我们了解到您在省文联机关单位工作非常繁忙,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尽管如此,您仍然能够在闲暇之余进行书法艺术创作,今天感谢您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同时也感谢您对本次展览的支持。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再次感谢您!
蔺雨书法作品欣赏
《太白诗意》蔺雨草书作品
编辑: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