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7月25日,在韩国釜山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随着大会主席一声木槌落下——中国申报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项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一刻,《世界遗产名录》中“瓷”主题的空白被填补,中国世界遗产总数由此达到61项。

“景漂”姑娘赵婕向记者展示制作过程。
消息传回景德镇,陶溪川集市的“摇号”更难了。“差不多300个摊位,大概1000人申请,经常摇不到号。”来自新疆的“景漂”姑娘赵婕笑着说。但这份“难”,恰恰是这座千年瓷都的引力所在:“大家都想来,说明这里值得。”
千年前,景德镇的瓷器沿丝绸之路走向世界;千年后,世界沿着丝路的印记,又回到瓷器身边——赵婕的摊位前,挤满的正是这条路上的“新行者”。
一双手,守住数十道工序
赵婕在景德镇近八年,从陶艺专业本科生读到日用陶瓷方向研究生,毕业创业已一年有余。“周围都是五湖四海来的,大家聚到一起聊创作,我觉得非常满足。”她说。如今,像她这样的“景漂”已超过8万人,另有数千名“洋景漂”在此安家。
聚起他们的,是一门急不得、省不得的手艺。拉坯、利坯、施釉、烧窑……一件瓷器从泥到器,要过手数十道工序。在陶阳里的里弄深处,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黄云鹏仍在手把手带徒授艺,一揉一捏皆有章法,一窑一火俱见功夫。

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黄云鹏(右)
“手工瓷业是劳动密集、创业密集的产业。”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院长翁彦俊说,“申遗成功,可以极大激发人们的灵感与合作精神。”对此,赵婕深有体会:一道工序一道手,一窑瓷器众人烧。千年前“匠从八方来,器成天下走”的行规,如今化作8万“景漂”的相守——一器之上,不再是东方美学的独白,而是世界文明的复调。
一座“活着”的遗产,正在被唤醒
匠人的坚守,护住的是一座“活着”的遗产。“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项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中国首次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世界遗产,保护的不是一座孤立的窑,而是一套从泥土到瓷器的完整生产系统——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等5个组成部分、45个遗产点位,百余条里弄间窑房与作坊仍在生产,窑火千年未断。

景德镇外销瓷博物馆
遗产焕新,不止于“守”,更在于“活”。依托约2000万片古瓷片,全球首个古陶瓷基因库在御窑博物院建立:每片碎瓷都有“数字身份证”,高精度扫描提取胎、釉、彩、纹饰上百万条数据,AI辅助让残缺纹样重现、失传器型复原。而像赵婕这样的年轻设计师,随时能在线查阅传统纹样与釉色配方,让千年审美触手可及。
“我们这代人的创作和销售,都离不开网络。”赵婕表示,科技创新与传统手工,在这里不是取代,而是彼此赋能。她把伊犁薰衣草的紫色揉进瓷土,让故乡的底色在江南釉面下静静流淌。

景德镇皇窑博物馆展示的瓷器制作流程
一件瓷器,联通世界的“对话”使者
老手艺焕发新生,新丝路再续前缘。走进景德镇外销瓷博物馆,口径56厘米的明万历青花大盘静静陈列。公元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截获葡萄牙“克拉克号”商船,船上十万件景德镇青花瓷轰动欧洲。从长安到罗马,从波斯到高丽,泥与火淬炼的器物,自此成为古丝路上最耀眼的“白色黄金”。外销瓷把东方美学带到西方,欧洲的定制需求又反过来推动景德镇持续变革——瓷器,从来都是这条路上最懂“对话”的使者。
如今,这份跨越山海的“对话”仍在延续。7月31日,“2026丝绸之路万里行·启迪之路”全媒体采访团抵达景德镇,在皇窑博物馆举行瓷器文明采集仪式:南北瓷艺对话、通关文牒盖印、丝路窑火添彩,非遗传承人向采访团赠送青花麒麟大盘,寓意陶瓷文化跨越山海、联通世界。

“2026丝绸之路万里行·启迪之路”全媒体采访团抵达景德镇。
当年,“克拉克号”载着十万件青花瓷驶向欧洲;现在,智能车队穿行在景德镇街头。当船队变成车队,海上丝绸之路正在器物与数字的交汇处再起新程——从赵婕掌心的薰衣草色瓷泥,到全球设计师指尖的基因库数据,每一簇不灭的窑火都在为这条路续写温度。丝路的回响,正被一代代“景漂”轻轻接住,再用力传下去。
记者 贺桐 惠璇璇 尹昊然
审核 贾存真 李卓然
编辑:呼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