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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前，离家闯荡的他交友不慎，鲁莽杀人；逃亡的18年间，他学会理发，结婚生子，但却惶恐度日；18年后的今天，他坦然认罪那一刻，用他自己话说：“我终于又回到了家乡，心里再也不受折磨了！”

20岁至40岁是一个男人的人生黄金阶段。然而，在这个阶段里，米脂县的刘三牛却用了18年时间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用他的话来说，这种生活有点“生不如死”。尽管他也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是他内心却从未平静过。当认罪后，他终于说出自己的心声，“痛苦煎熬和折磨的日子结束了”。

10月27日下午，记者在横山县看守所见到了38岁的犯罪嫌疑人刘三牛。身材偏瘦的他眼圈有点发黑，脸色苍白。见到记者进来，他的表情显出一些恐慌和不安。得知记者来意后，他慢慢地抽完一根烟，开始讲述了自己逃亡18年的内心感受。

“糊里糊涂，一场酒局惹下大祸”

从来不喝酒的他，无奈喝下了被人强劝的酒

刘三牛家住米脂县桥河岔乡刘石畔村，兄妹6人，他在家中排行老五，父母都是忠厚的农民。他6岁时，大姐患病，因家中贫穷无钱看病早早去世，他8岁时，弟弟不幸摔伤医治无效死亡。两个孩子的相继去世，让母亲受到刺激而精神失常。17岁那年，刘三牛把地里的土豆、白菜等农产品带到米脂县城卖，没想到卖的钱都被抢走。刘三牛又回到村中，之后又和同村几个同伴，一起前往绥德县城打工。

很快，又一年过去，他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依然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一天，他在绥德县城闲逛，突然有个人走到他跟前说：“跟我混吧，绝对让你有饭吃！”

随后，刘三牛被这人带到百公里以外的横山县城，还给他介绍了“黑老大”和几个同伙认识。

他们带着刘三牛，买来刀子，还给他“培训”了偷钱技巧。此时，刘三牛才明白，这些人是要带他干坏事，但自己不敢干。

1990年4月12日晚，刘三牛同这帮人聚在一家饭馆吃饭。最初见到的那个人要和他喝酒划拳，刘三牛拒绝了。于是，那人就倒了一大杯白酒逼他喝，从来不喝酒的刘三牛无奈喝下了这杯酒。再次拒酒时，那人将酒从头浇到他身上，后来他昏昏沉沉地被那人抓起衣领，向饭馆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被踢打着，辱骂着。

刘三牛被拉到河畔，那人搜走了他口袋仅有的20多元，并挥起刀子在他腿上扎了一刀。阻挡中，他胳膊、手指、脸上都受了伤。情急之下，他糊里糊涂中掏出刀子捅向那人，然后挣脱开来，向黑夜中跑去……

此时，已是次日凌晨1时。

“最大愿望回家能为父母理发”

他心想，也许自己在外边呆上一年半载就会没事了

刘三牛说，自己也不知道跑向哪个方向，也不知道翻过了多少个小山头。一路上，他忍着剧痛，奔跑了大半夜，在一个山坳中，他用黄土抹住流血的伤口，并扯下衣角简单包扎，然后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他坐车到了绥德，又用藏在鞋底里的钱买了一张去西安的车票。怕别人追来，他又从西安辗转到郑州。当时，他并不知道，在河畔殴打他的那人已被他一刀捅死了。

当时，刘三牛心想，也许自己在外边呆上一年半载就会没事了。

后来，他从郑州又扒上火车到了天津。当他面对这座陌生城市，正在迷茫焦虑时，一个为奶牛场招聘饲养员的人问他，愿不愿意去奶牛场打工。刘三牛立刻答应了这个“意外的惊喜”。

在奶牛场，刘三牛工作起来很卖力，也得到场长的厚待。干了一年半，他也有了点存款。他开始考虑自己应该学点手艺。

一个偶然机会，他报名参加了美容美发培训班，于是，白天喂奶牛，晚上学理发。为了练习理发，他用奶牛场的狗和奶牛来“练手”。之后，他又跟随天津北郊一个老师傅学理发手艺，他说：“当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回家给父母亲理一次发，并在米脂开家理发店。”

“得知杀人，觉得幸福生活完了”

在甘肃打工时，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并且组建了家庭

由于一次给顾客刮胡子时，失手将顾客脸刮破，老师傅将他撵走了。他一路向西，又来到甘肃在一家理发店打工。正是在这里，他认识了同在该店打工的20岁甘肃女青年小慧（化名）。刘三牛经常教小慧理发手艺，两人慢慢产生感情。

1995年，他和小慧同居了，不久小慧就怀孕了。刘三牛说：“这几年，我也想过回家，但还是怕人家报复，不敢回。”但由于自己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本，他就办了个假身份证，取名刘小军。由于有了身份证，他如愿领到结婚证，但他一直没有向妻子说过自己用刀捅人的事。

结婚后不久，始终放心不下家人的刘三牛，遇到一个佳县老乡，他让老乡到村里问一下自己家人是否还好，同时问一下自己当时到底惹下多大的祸。

没想到，那个老乡回去后，电话告诉刘三牛，他杀了人，并且被通缉。听到这个消息，刘三牛彻底崩溃了。“我觉得我幸福的生活彻底都完了。”那一刻，他万念俱灰。

“想过自首，但无法割舍妻儿”

为排遣心中煎熬，最近几年来，他常到寺庙忏悔

后来，刘三牛得知，这么多年，横山县公安局一直将他作为杀人疑犯在网上通缉。“从那以后，我几乎四五年连续失眠，内心天天都受着无法想象的折磨。”刘三牛长舒了口气说，“十几年间，我也曾想过自首，但每当看到儿子、妻子，我都无法割舍”。

这种无法向别人倾诉的心理折磨，几乎让刘三牛变得有点神经兮兮。妻子也曾问过，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为了排遣心中的煎熬，最近几年来，他经常到寺庙忏悔，并希望通过信佛能使自己平静。

18年了，这个命案已被很多人淡忘，但横山县公安局一直在网上通缉刘三牛。前段时间，警方得知刘三牛在兰州出现的消息，请求兰州警方协助排查。

2008年10月23日，刘三牛跟往常一样送完儿子上学后，回到理发店。看到两名警察在店里排查，他徘徊在店门口并做了几分钟犹豫，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认罪。随后，他进入店中，公安人员要求查看他的身份证。“当我被兰州市张掖路派出所的民警带回询问时，我心里终于放松了。”

在派出所，面对多年的理发顾客——兰州市张掖路派出所所长，他坦承自己18年前惹下的大祸。“我终于又回到了家乡，心里再也不受折磨了！”在横山县公安局民警将刘三牛押送回陕的路上，他感慨地说。

记者 孙建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