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死十年尸骨寒 父母不敢去报案

    事发抚州 家属怕遭报复甚至怕问埋葬之地

    10年前，只因村支书诊所内丢失60元钱，14岁的邓建辉被逼承认偷钱，并被关进一间小屋里不给吃喝，难忍羞辱的少年最后喝农药自杀。10年来，痛失爱子的家长一直不敢报案，甚至连人被埋在哪里都不敢问，他们担心报案后另一个儿子会遭到迫害。10年后，做哥哥的鼓起勇气写举报信，最终揭开了这起掩埋10年之久的悲剧。近日，村支书因非法拘禁罪被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3年。

    实名举报村支书十年前非法拘禁

    2007年7月下旬的一天，抚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领导接到了一位青年男子送来的举报信。信中称：我弟弟邓建辉在十年前被抚州市临川区太阳镇邓家村村支书邓功兴派来的人叫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之后听村里人说弟弟是中毒死的，人已经被人埋了，弟弟的死应该是与村支书邓功兴有关系。

    这份举报信的落款处写着：举报人系太阳镇邓家村村民邓广辉，是死者邓建辉的哥哥。

    村支书毒死了人？家属为什么在十年里没有向公安机关反映？看完举报信后，支队领导感觉案情重大。由于举报信中提到的邓功兴是太阳镇邓家村支部书记，在当地有一定影响力，警方决定采取秘密外围调查。

    8月1日，由抚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与临川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精干警力组成的专案组，进入太阳镇邓家村展开秘密调查。专案组发现，十年前邓广辉的弟弟邓建辉离奇死在邓功兴的诊所里，确实和村书记邓功兴有着密切关系。另外，警方还了解到一个重要的信息，当时邓建辉是被关在邓功兴诊所里数个小时后，喝农药自杀的。

    十年后荒山里找出尸骨

    警方在获取了村支书邓功兴涉嫌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证据后，于2007年8月3日抓获了邓功兴。

    邓功兴落网后，民警立即分头进入太阳镇邓家村开展公开调查取证，并找到了当年参与埋尸的村民邓明木。现已61岁的邓明木告诉民警，当年村干部找到他和另外一村民，说邓加祥的小儿子喝农药死了，让他们去埋。当夜，他俩将尸体放进棺材，用板车推至官家山背（一座偏山，按照当地风俗，小孩死了不能葬入祖坟山），在一块空地上挖了个坑将棺材埋了，也没有立墓碑。邓明木还告诉警方，作为酬劳，村干部给了他们一条烟和10块饼干。

    在警方的要求下，邓明木答应带民警上山寻找埋尸地点。民警足足在山上寻找了半天，才找到只剩一个小土堆的坟墓。经开棺验尸，证实了尸体系邓建辉。

    面对儿子的尸骨，憨厚的邓加祥流泪了，儿子已经死了十年，但他们一直都不知道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连儿子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更不知道儿子死后被埋在哪里。

    2007年8月16日，在掌握了关键证人的证词后，死者遗体也找到了，警方立即依法逮捕了村支记邓功兴。

    村支书丢失钱审问两少年

    面对警方的讯问，邓功兴显得很平静，甚至告诉办案民警：“这件事十年前就解决了，现在都记不起来了。”

    在调查中，邓功兴承认当天他的诊所丢失了60元钱，因此把最可疑的邓建辉带走了，但是他也不知道邓建辉为什么自杀的。不过邓功兴提到了另一个孩子邓志龙，因为当时他也被怀疑有偷窃行为，所以和邓建辉关在了一起。显然，事情的整个过程，只有这个叫邓志龙的人最清楚。然而，当办案民警在镇里找到早为人父的邓志龙时，现在的他似乎很不愿意回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在民警的一再劝说下，邓志龙终于将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邓志龙回忆道：“1997年3月5日上午，我和邓建辉被叫进了诊所，站了几分钟，邓功兴就拿好了纸和笔大声地叫我们跪下，语气非常凶，我们吓得赶紧跪下了，接着，他大声呵斥：‘我看你们还敢偷诊所的钱不！’当时，我们两个人低着头没做声，邓功兴看到我们没吭声，气急败坏的他弯下腰抓起邓建辉的手臂用力抖了几下，邓建辉被吓坏了，就承认了，我看到他承认了我也承认了。”

    邓志龙告诉民警，当时承认偷钱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是邓功兴是村支书，村里的人都很怕他；二是当时他们都只有14岁，而且邓功兴的架势非常吓人。之后邓功兴就拿出纸和笔把他们承认“偷钱”的经过写下来，并叫他们签了名，然后邓功兴就叫他们站到药房里去。中午时，邓建辉拉药房的门想出去，结果发现门已上锁了。

    不给吃喝两个少年相约自杀

    事后，邓功兴也承认，在把这两个小孩关在药房里时间足足有8个小时，他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小孩关在里面会喝农药自杀。

    据邓志龙回忆，他们被关在药房里后，就一直站着，因为药房里到处都是药，他们担心一不小心又碰坏了东西。下午4时30分许，学校放学了，好多学生看到他们关在那里，都在窗口指指点点。这时，邓建辉就跟他说，如果家人知道承认偷了钱，回去也没脸见人了，干脆喝农药死掉算了。

    “我当时也觉得好丢人，就说喝就喝，这个时候邓建辉便从药房门后拿过来一瓶农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邓志龙回忆起这一幕时，眼睛湿润了，“接过农药瓶，我也喝了一口，但好苦，我就吐了出来。几分钟后，邓建辉告诉我说他的眼睛看不见了，随后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邓志龙说，他见状大声呼救，学校的老师才砸开房门大锁，将两人带了出来，但这已无济于事，邓建辉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不幸死亡，中毒不深的邓志龙被送进太阳镇医院洗肠。

    听着邓志龙回忆儿子邓建辉死亡的经过，邓加祥满脸泪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了儿子是如何死的。

    知悲剧发生后，邓功兴立即在村里找来老实巴交的邓明木和邓毛毛两人帮助掩埋尸体，而这两人对掩埋尸体的地点一直都不敢告诉邓建辉的家人。

    村支书一审获刑3年

    据邓广辉回忆，当年听说弟弟邓建辉出事后，正在上初中的他也曾想找邓功兴讨说法，也想去报案，但被父母拦住了。

    “我拦住儿子邓广辉，说你不要去，你一个人，人家把你害掉都不知道。”邓建辉的母亲尧保仔告诉记者，她担心这个儿子因为去报案会遭到邓功兴的报复，那样就失去两个儿子了。

    父亲邓加祥告诉记者，事发当日下午5时，他干活回到家，一村民跑到他家告诉他：“加祥，你儿子关在药房里死了！”这个消息让他和妻子当场晕倒在地，夫妻俩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村支书邓功兴让村干部到他家里就此事进行调解，他没有答应。

    “当时，我也想去告邓功兴，可我是一个懦弱的男人，而且是个孤儿，我怕万一没告倒他反而害了全家人。”邓加祥惭愧地说，当时好多村民也“好言”相劝：“人家家族势力强大，亲戚又多，有钱有权，你拿什么去告啊，说不定你这个儿子也要被弄死。”

    记者了解到，要不是大儿子邓广辉的坚持，他们至今仍反对去告状。

    近日，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法院一审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邓功兴有期徒刑3年。法院宣判后，被告人邓功兴不服，向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目前此案仍在二审审理中。（记者 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