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长安砲里，寒气还趴在房檐上不肯走，推开王蒲芳家的门，热气就裹着颜色扑出来——不是那种规规矩矩摆在桌上的灯笼，是挂着的、吊着的、悬着的，满满当当挤满了整个屋子，浓浓的年味就这样从屋子里冒了出来。

莲花灯垂着瓣，盆盆灯五颜六色，狮子灯甩着穗子，一晃一晃的……往里走，得侧着身子，怕碰着哪盏，又忍不住想伸手摸摸那些纸剪出来的鳞片、须子、尾巴尖儿。王蒲芳就坐在这片花灯底下，手里还忙活着，见人进来，头也没抬，只笑着说一句：“自己找地方坐啊，别撞着灯。”

王蒲芳是“长安砲里年节花灯习俗”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花灯制作的第四代传人。8岁开始王蒲芳就跟着爷爷奶奶学着做花灯，到13岁已经熟悉花灯制作的整个流程。近70多年的漫长时光里，制作手工花灯、传承手工花灯技艺，早已融入王蒲芳的骨子里，从未中断。

“做灯送灯在我父辈手里，都还十分兴盛。那时候的关中地区，人们十分注重民俗习俗礼节。娘家给出嫁的女儿送灯寓意‘送丁’，祝福女儿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王蒲芳说，每年的正月十五，当孩子们一窝蜂似的跑到街上打灯、撞完花灯、把花灯烧掉，也就意味着这一年的春节落幕了。

剪花、染色、搓纸绳、绑骨架、裱糊……从农历腊月开始，王蒲芳制作的手工花灯就供不应求，每天加班加点的赶制，成了她这段时间的常态。王蒲芳和记者聊着，手上的活一刻没停，还在忙着给一个“狮子灯”做“骨架”。

手工花灯的制作工序复杂，从扎灯的纸捻子到绑扎骨架、渗染彩纸、铰花、凿灯围子、裱糊灯，都要遵循传统工艺，有时候一个人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才能组装好一盏花灯。“制作花灯的每道工序都是一门学问，一点都马虎不得。简单的花灯得30多道工序。像莲花灯更复杂，得50多道工序。”王蒲芳说。

“早些年做花灯，纸不行。”王蒲芳说，那时候用的都是“标语纸”，不结实，风一吹就裂，雨一淋就化，染出来的颜色也寡淡，跟白水里兑了点儿颜料似的。后来她琢磨着换纸，试了好几种，最后试到宣纸上——吸水，吃色，花瓣一层层晕开，跟真的一样。

王蒲芳的灯越做越出名，带着花灯她参加过西安城墙灯会、中国民间花灯精品展等活动，莲花灯、盆盆灯、狮子灯还被中国彩灯博物馆收藏。除此之外，她还去学校教课，西安外国语大学、陕西师范大学……哪儿请她都去。“我去了就给娃娃们讲灯，比如花灯的历史文化，送灯的讲究，更多的是传授花灯制作手艺。”

“做灯复杂，难，也挣不了几个钱，年轻人不爱学。”王蒲芳说，现在只要有人想学制作花灯，自己一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但遗憾的是，她至今没有找到“接班人”。“现在我经常进学校给娃娃们教，能教多少教多少，娃们有的还做得不错。”王蒲芳笑笑。

“现在年龄大了，容易忘东忘西，我把手工花灯的制作方法都记录在纸上，为的就是让这门手艺得以传承。”王蒲芳一边说着，手上的活又开始了——剪花、染色、搓纸绳、绑骨架……那双手干瘦，骨节粗大，却灵巧得很，“过完年，也要接着教，接着做。等哪天做不动了，还有这双手教出来的娃娃做，年味可不能断了……”

世相，镜头里的陕西人。

起点新闻记者 苏静萌 贺桐

审核 康乐群 张建成 李卓然

编辑：韩睿